逃兵 ,作者: Gann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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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包装好的草莓炼乳雪花冰在桌子上。鲜芋头是当季新产品,很好吃。是前几天朋友推荐的。徐欢买了一个,因为郑林喜欢草莓口味。他犹豫着如何给他。
徐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一个凌乱的抽屉里拿出一些摘录。他最近更新了很多,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他眼皮上下翻翻,选了一句。用一张美术生拉的素描纸作为底,一张一张地抄写下来。歪歪扭扭的字迹给人一种作者肌肉无力的错觉。他烦躁地看着,擦掉,写着,擦掉,反复浪费几张纸。似乎专心雕刻橡皮图章的美术生实在受不了。他们没有时间抖掉粘在手掌老茧上的橡胶屑。他们用一个“ pa ”抓着他们那本差点被杀的素描本,诅咒着:“徐欢,你写情书。”徐欢痛苦地缩着脖子,放弃了在甜点里放张纸条的想法,看着窗外,脸上带着一丝阴霾。
这时,郑林抱着足球从后门溜了进来。可能是室内外温差的原因,还没换衬衫汗水就湿了。他蹲下来打开最下面的书柜,从那堆碎片中取出一小块空间,把足球塞进去,吃力地关上柜门,才滑了出来。“Bang——”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自学的安静氛围,班里大部分同学纷纷扭头。包括徐欢。窗外树枝上的麻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被思绪打断的徐欢痛苦地侧过身去,看到它的制造者是郑林,他悄悄地和其他人一样,转而感到疑惑和惊讶。
同桌梁晓晓把徐欢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暴躁地看了他一眼:“是你的野心。”
她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圈内人,所以她总是以什么都知道“为荣,威胁徐欢给她跑腿。徐欢假装平静地看着她,心里想着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毒舌。梁晓晓看到徐欢不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吃痛,使他慢了下来。看到梁晓晓挑眉,语气得意:“夏天,听我说。冰沙没错。”她的眼睛亮了,眨了眨,眼神狡黠。徐欢的右眼皮猛地一跳,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每次梁晓晓的恶作剧都是这个表情。果然,她没有理会徐欢黝黑的脸庞,说道:“看。踢完球后,他大汗淋漓。你从炎热的夏天带来凉爽,这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口味。这么体贴。他一定很感动。然后你们的关系就像这个温度,一天比一天高。”
“坚持,坚持。”徐欢正忙着拿剪刀剪断被点燃的炸弹的引线。“梁晓晓。”他松了一口气。“我也有你的消息。不要太急切。”
梁晓晓吐了吐舌头,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傻笑:“君子宁死不屈。另外,我和你一样不在乎。”
操,他介意什么?
徐欢暗暗骂了一句,鼓起腮帮子,准备把话挡回去。梁晓晓用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和往常一样,但似乎能穿透他。
徐欢只是咬了一口,气闷地哽咽着。
他想,仍然记着。威尔有罪。
所以我没有再说话。
太阳越来越毒,桌上的草莓炼乳和冰淇淋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徐欢第一次反权力斗争以半个笑话告终。他静静地坐回到座位上,吞下了他如此轻松支撑的脊梁骨。
夏天的高温透过校服上衣打在衬里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圆疤。

2
“郑林,周末有什么安排吗?想一起看惊奇队长吗?”徐欢揉了揉袜子。脸盆里冒着热气,他本来就很柔软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
郑琳穿着刚刷过的球鞋走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脸盆:“徐欢,你真是一朵奇葩。你穿一双袜子洗一双,就像强迫症一样。全楼哪个男人月底不统一?”
郑琳好像不打算回邀请,徐欢也没再多问。他只是凝视着漂浮在大盆里的孤独的袜子,意外地发现泡沫破裂的频率可以和他的心跳产生共鸣。
郑琳并没有安详地坐在宿舍的小铁凳上,手里拿着球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水渍,突然想起来,面对着迷蒙的洗脸架,漫不经心地问:“徐欢,你刚才说这个周末要做什么?”
可能是水声太大,站着的人没反应。郑林晃了晃神,心想没关系。反正再喊也没用。他会再次提到重要的事情。然后回到身上,插上耳机,玩着球鞋。
徐欢清楚地听到了郑林的话。手里的动作停滞不前,他立刻僵在原地,清空了几秒钟的大脑,构思着怎么回答,才不会故意显得。组织好语言后,他放下袜子,强忍内心的躁动和拘束,只以社会主义兄弟情看过去。
这时候,郑林只是把剩下的耳朵塞回了右耳。

3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徐欢清楚地记得它。明媚的阳光治愈人,他睁不开眼。
有几个年轻人激动得拿着自己的装备瞎逛。还不如说年轻时的小伙子们给早春三月复活的飞蚊们带来了第一顿美味的午餐。可惜这种意识是到达目的地之后才产生的。
徐欢的单反,他再三向老徐同志要,挂在脖子上停下来拍了拍,结果远远落在大部队后面。他不慌不忙,给毛毛虫的尸体拍了一张严肃的照片,那是被车轮甩出来的,有一半溅了绿浆。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落在曲径前,郑琳在宿舍老板的指挥下一路小跑:“徐欢,跟上。老板叫你不要落后。”
他站在徐欢面前,稳住身体,低着腰喘着粗气。良久,他似乎恢复了体力,抬头看了徐欢一会儿,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腾出一只手抠徐欢的下巴,微微眯起眼,俯下身子贴近徐欢的耳朵,用暧昧的语气调笑:“徐欢,你好白。被一些土匪抢走了怎么办?”
他脸红着迅速爬上徐欢的耳垂,后者自然避开了郑琳的视线。在郑林放大的清晰模糊的五官中,他看到郑林的瞳孔像一股清泉,像同一个黑池子,有着不可估量的深度。

“徐欢徐欢,你为什么留下来?”
“今天的太阳和那天一样耀眼。”徐欢把目光从远处的郑琳身上移开,慢慢擦拭着眼镜镜片,动作很轻。他的声音也很轻,让梁晓晓想起了垃圾箱里的雪冰,给人同样柔软冰冷的触感。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徐欢收起了积极的色彩,表现出他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态度,漫不经心地提起三角眼镜盒,把眼镜放了进去。有了惯性,仰躺在椅背上,清空被光线太刺激的眼睛,视野里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白线。“对,就那天。他让我彻底明白,我其实是同性恋。垂涎室友的恶心同性恋。”他撇着嘴,耸耸肩膀,伸出右手,靠在桌子上,用磁铁吸口强行盖住眼镜盒。阳光从镜头反射,穿过盒盖前越来越小的缝隙,锐利地插入徐欢同样锐利的瞳孔。与磁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淹没在徐欢逐渐关闭的感官中。

4
徐欢终于约到了郑林。但是电影还没开始,郑琳就站了起来。
他靠在自助售票机上,手里拿着大量的热爆米花。板着脸打开新收到的短信。
“梅勒:郑琳杰米
对不起哥哥,我奶奶突然晕倒了。家里没人,要陪住医院的老人,不能来。下次我请你吃大餐赔罪。”
只是几十个字,徐欢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他沉下脸,把屏幕压出来,塞回裤兜里。拿着爆米花,差点挡住视线,我满不在乎的走到前台拿了两杯可乐,一手一杯,姿势很别扭。
他一个人在检票队的最后。
黑头一个个缩小。轮到他站在检票员面前了。“请出示电影票。”徐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突然把两杯可乐放在售票柜台上。木板与塑料杯底的撞击造成了里面黑色液体的剧烈搅动。他对着弟弟笑了笑,从胸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只拿出一张递给了弟弟。
然后,在小哥哥疑惑的目光下,他把剩下的电影票撕成了碎片。
做完后,徐欢拿着票根和3D眼镜的夹子,拿起两杯可乐,迈着非常稳健的步伐走进了放映大厅铺天盖地的黑暗中。

找到座位后,徐欢把郑琳的短信截图复制给了他的特别情感参谋梁晓晓。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草绿色微信的默认主题在黑暗背景下特别显眼。
-“徐欢,你该考虑让他走吗?”
-“我想。”
-“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注意到了。徐欢,他不能接受。”
-“,很明显我什么都瞒着你。他不会发现的。”
-“我知道你不会听的。酪徐欢。你最好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对方的严肃让他感到无端的恐慌。他感到压抑,喘不过气来,像生气似的敲着字,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向母亲要棒棒糖却没能摔门泄愤:
-“你通常是媒人”
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影片突然被剪成了一个十几秒钟的纯黑长镜头,整个电影院屏息以待地陷入自我放逐。在这漫长的十秒钟里,徐欢的世界静悄悄的。他觉得自己的胸腔潮起潮落,像一条生活在混乱时期的毒蛇,引诱夏娃吞下苹果,在血淋淋的胸腔里自由行走,扰乱了他的意识和器官之间的联系。我不能操纵我的身体,我不能触摸我的脉搏。
当窗帘再次亮起时,梁晓晓的微信头像又开始跳动,闪烁着,仿佛又找到了脉搏:
-“好。说实话,——”
徐欢体内的血液疯狂地膨胀、聚集、凝结。最后固定在梁晓晓发的后半句在他大脑皮层的投影上:
-“ OK。说实话。徐欢,我刚刚在男宿舍楼下遇到了郑林。”

5
“徐欢说他会做出补偿。说,你想吃什么?兄弟,求你了。”
郑琳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对他热情的邀请,徐欢奄奄一息,无法振作精神。他应该:“你可以决定。”
“那不行。上次我放你鸽子了。以你为中心。”
徐欢用枕头蒙住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但脑海里还是萦绕着与梁晓晓的对话。
他感觉梁晓晓在后脑勺戳了一个小洞,外界的高压冲了进去钻了进去,让他的脑容量满满的,达到了极限。他反复思考。不知道郑琳有没有意识到,郑琳是怎么看待他的,郑琳是不是觉得同性恋很恶心,郑琳是不是半认真半开玩笑半暧昧,是不是刻意的诱惑?
“徐欢,你为什么不说话?徐欢?”
徐欢被郑琳的叫声拉回了现实,提醒他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徐欢盯着他揉变形的枕头,沉默不语。良久,他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半阴半阳的语气在电话那头传到了郑琳的耳朵里:
“然后下午五点,华联鲜芋仙子。”

可能是因为假期的缘故,平日里人满为患的店面冷清。
郑琳穿着一套以深灰色为主的休闲服。他仍然记得,当他和徐欢一起去摄影展时,徐欢给他的拍立得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并称赞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很好看。
周围没有人。他举起手看了看手表。当时是4点55分。他早来了五分钟。这次,他决心和徐欢好好谈谈。
分针一点一点地向十二点靠近,但仍然没有徐欢的影子。他很好奇,想给徐欢打电话。不出意外,对方无法回答。
五点整,服务员从前台把头探到座位上,端上一碗现做的草莓炼乳和雪花冰,从围裙里拿出一张照片对比了几遍,对郑琳说:“四点半有一个高瘦的男生。告诉我五点钟把它带给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男孩。”
郑林盯着碗里晶莹的冰渣,一阵五味杂陈席卷而来,把他冻在了原地。他给即将离开的服务员打了电话:“他还说了什么吗?”服务员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礼貌地回答:“为了保持味道,请尽快吃。”
郑琳趁着这个机会很快就把手中的照片拍了下来。
高曝光拍立得相纸。穿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孩害羞地笑了。用金属记号笔拾取的句子是歪的。是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我爱你,我是个怪物。但是我爱你。”

越来越暗的天空落入徐欢越来越深的瞳孔中,反射出斑驳的三色指示灯和华联商场的大型广告牌。他抬起头,五颜六色的光点在他的视网膜上相互反射。蒸腾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像一场宏大而虚幻的梦。而这个幻想梦里的犯人都是逃兵,挤着脑袋想出去。但是没有人能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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